美国文化 | 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可以罢免特朗普总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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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匿名文章,作者是特朗普政府的一个资深官员,透露白宫内部存在着“静默抵抗(quiet resistance)”的势力,他们努力阻挠毫无原则的特朗普总统,以保护美国的民主体制。文章引用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Twenty-fifth Amendment to the United States;Amendment XXV),暗示内阁可以藉此集体要求特朗普总统下台,引发宪政危机的探讨。

一、什么是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

美国宪法第二条建立了以美国总统为代表的美国联邦政府的行政机关,赋予美国总统行政权并规定总统和副总统的选举方式,以及总统提名官员的程序性规定。其中第一款第六节还规定了职位空缺或无法行使职责时的补救程序,具体表述如下:

In Case of the Removal of the President from Office, or of his Death, Resignation, or Inability to discharg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the said Office, the Same shall devolve on the Vice President, and the Congress may by Law provide for the Case of Removal, Death, Resignation or Inability, both of the President and Vice President, declaring what Officer shall then act as President, and such Officer shall act accordingly, until the Disability be removed, or a President shall be elected.
如遇总统被免职、死亡、辞职或丧失履行总统权力和责任的能力时,总统职务应移交副总统。国会得以法律规定在总统和副总统两人被免职、死亡、辞职或丧失任职能力时,宣布应代理总统的官员。该官员应代理总统直到总统恢复任职能力或新总统选出为止。

从引文可以看出,宪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节中所规定的继任程序遣词并不明确,其中没有说明“如遇总统被免职、死亡、辞职或丧失履行总统权力和责任的能力时”,副总统究竟应该成为新任总统还是代理总统,亦未规定若副总统“被免职、死亡、辞职或丧失履行”副总统权力和责任的能力时又该如何处理。

1963年,约翰·F·肯尼迪(John F. Kennedy)遭到暗杀,在林登·B·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担任总统后,就如何选择新的副总统出现了一些混乱。有人担心,如果约翰逊在找到替代者之前生病或丧失工作能力,可能会发生问题。于是,国会在1965年夏天正式提出了第25条修正案,对这两方面问题都作出了明确的回答,内容如下:

Section 1. In case of the removal of the President from office or of his death or resignation, the Vice President shall become President.
第一款 如遇总统被免职、死亡或辞职,副总统应成为总统。

Section 2. Whenever there is a vacancy in the office of the Vice President, the President shall nominate a Vice President who shall take office upon confirmation by a majority vote of both Houses of Congress.
第二款 凡当副总统职位出缺时,总统应提名一名副总统,经国会两院都以过半数票批准后就职。

Section 3. Whenever the President transmits to the President pro tempore of the Senate and the Speaker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his written declaration that he is unable to discharg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his office, and until he transmits to them a written declaration to the contrary, such powers and duties shall be discharged by the Vice President as Acting President.
第三款 凡当总统向参议院临时议长和众议院议长提交书面声明,声称他不能够履行其职务的权力和责任,直到他向他们提交一份相反的声明为止,其权力和责任应由副总统代理总统履行。

Section 4. Whenever the Vice President and a majority of either the principal officers of the executive departments or of such other body as Congress may by law provide, transmit to the President pro tempore

of the Senate and the Speaker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their written declaration that the President is unable to discharg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his office, the Vice President shall immediately assum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the office as Acting President.
第四款 凡当副总统和行政各部长官或国会以法律设立的其他机构成员的多数,向参议院临时议长和众议院议长提交书面声明,声称总统不能够履行总统职务的权力和责任时,副总统应立即作为代理总统承担总统职务的权力和责任。

Thereafter, when the President transmits to the President pro tempore of the Senate and the Speaker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his written declaration that no inability exists, he shall resum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his office unless the Vice President and a majority of either the principal officers of the executive department or of such other body as Congress may by law provide, transmit within four days to the President pro tempore of the Senate and the Speaker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their written declaration that the President is unable to discharg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his office. Thereupon Congress shall decide the issue, assembling within forty-eight hours for that purpose if not in session. If the Congress, within twenty-one days after receipt of the latter written declaration, or, if Congress is not in session, within twenty-one days after Congress is required to assemble, determines by two-thirds vote of both Houses that the President is unable to discharg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his office, the Vice President shall continue to discharge the same as Acting President; otherwise, the President shall resum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his office.
此后,当总统向参议院临时议长和众议院议长提交书面声明,声称丧失能力的情况不存在时,他应恢复总统职务的权力和责任,除非副总统和行政各部长官的多数或国会以法律设立的其他机构成员的多数在四天之内向参议院临时议长和众议院议长提交书面声明,声称总统不能够履行总统职务的权力和责任。在此种情况下,国会应决定这一问题,如在休会期间,应为此目的在四十八小时以内集会。如国会在收到后一书面声明后的二十一天以内,或如适逢休会期间,则在国会按照要求集会以后的二十一天以内,以两院的三分之二的票数决定总统不能够履行总统职务的权力和责任,副总统应继续作为代理总统履行总统职务的权力和责任;否则总统应恢复总统职务的权力和责任

经38个州批准后,第25条修正案于1967年2月成为宪法的一部分。另有9个州后来批准了它,但乔治亚、北达科他和南卡罗来纳这3个州从未批准过。

二、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可曾使用过?

自1967年通过以来,第25条修正案的前三款已使用过6次,但第四款一直没有使用过。

指派杰拉尔德·福特出任副总统(1973年)
1973年10月10日,副总统斯皮罗·阿格纽宣布辞职。两天后,总统理查德·尼克松提名来自密歇根州的联邦众议员杰拉尔德·福特出任副总统一职。11月27日,联邦参议院以92票支持,3票反对通过提名;12月6日,联邦众议院以387票赞成,35票反对通过提名。福特于6日晚些时候在两院联席会议前宣誓就职。 杰拉尔德·福特继任总统职务(1974年)
1974年8月9日,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宣布辞职,副总统杰拉尔德·福特继任成为总统[17]。福特是至今唯一一位没有经过总统选举而当任副总统和总统的人。 指派纳尔逊·洛克菲勒出任副总统(1974年)
杰拉尔德·福特成为总统后,副总统一职出现空缺。在考虑了乔治·H·W·布什和梅尔文·R·莱尔德后,福特于1974年8月20日提名前纽约州州长纳尔逊·洛克菲勒出任副总统。1974年12月10日,联邦参议院以90票赞成,7票反对通过提名;19日,众议院以287票赞成,128票反对通过提名。洛克菲勒随后宣誓就职。 乔治·H·W·布什代理总统(1985年)
1985年7月12日,医生在对总统罗纳德·里根进行一次结肠镜检查时发现了一个恶性肿瘤病变。爱德华·卡托(Edward Cattow)大夫告知总统可以选择立即通过手术移除或是过两到三个星期后再移除,里根决定立即动手术移除。下午,里根与白宫律师弗里德·F·菲尔汀(Fred F. Fielding)通了电话,讨论是否应该调用第二十五条修正案,如果调动,这一权力的移交又是否会成为一个不良先例。菲尔汀与白宫办公厅主任唐纳德·里根为此建议总统写下两封信来移交权力,第一封明确援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第三款,第二封则不援引修正案。次日上午10:32,里根在第二封信上签字并指示将信送交修正案所规定的官员。 迪克·切尼代理总统(2002和2007年)
2002年6月29日,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需要接受结肠镜检查,于是他援引第二十五条修正案第三款,临时将权力移交给了副总统迪克·切尼。医疗检查从美国东部时间早上7:09开始,7:29结束,布什于20分钟后苏醒,不过之后总统医生理查德·图布(Richard Tubb)还对布什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来确保没有其它异常或不良反应。与里根1985年的信件不同,布什2002年的信件中明确地援引了修正案来授权这一次权力的移交。2007年7月21日,布什总统再次因结肠镜检查而援引修正案临时将权力移交副总统切尼。移交从美国东部时间早上7:16开始,9:21结束。

三、如何通过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罢免特朗普总统?

从上述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的具体条款可以看出,前三款均是对应总统或者副总统被免职、死亡或辞职的情况。那么在特朗普显然不会主动辞职的情况下,只有援引第四款才能够有可能罢免特朗普总统,具体步骤作如下推演:

    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和大多数内阁成员向参议院临时议长(现为犹他州参议员奥林·G·哈奇)和众议院议长(目前为威斯康辛州众议员保罗·D·瑞安)提出书面声明,称特朗普“无法履行其职务的权力与职责(unable to discharge the powers and duties of his office)”。这将即刻剥夺特朗普的权力,并使副总统彭斯成为代总统。 当然,特朗普也不会闲着,同样根据第四款规定,他将立即向哈奇和瑞安发出自己的书面声明,称他实际上能够履行其职责。这将即刻让他恢复职责。 副总统彭斯和内阁须在四天内向国会领导人发出另一份书面声明,重申他们的担忧。届时彭斯将再次担任代总统。该声明将要求国会在48小时内集会,并在21天内投票。 经众议院和参议院三分之二的议员同意特朗普无法继续担任总统,那么他将被永久剥夺这一职位,彭斯将成为总统。如果国会的投票没有通过,特朗普将恢复其职责。

四、通过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罢免特朗普总统靠谱吗?

从上述推演看出,第25条修正案的作者将其设计成了一个异常复杂的过程。加上总统异议这个变数,总共要经过翻来覆去几道程序以及参议院和众议院两院三分之二的票数通过才行,使得比按照弹劾程序罢免总统更加困难。弹劾总统只需要先经过众议院的简单多数通过,然后经过参议院三分之二的票数通过就可以将总统免职。

不过,启动总统弹劾程序的前提在于总统涉嫌犯罪。在沸沸扬扬的“通俄门”传言没有实证的情况下,目前尚无正当理由启动对特朗普的总统弹劾程序,所以现在唯一能够罢免特朗普总统的路子就只有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了。

但尽管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这条路是通的,可副总统彭斯以及内阁成员们又有多少人会冒着天大的政治风险不顾一切死命对抗特朗普,然后一条路走到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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